北回归

感恩节假期回来之后,杂乱的学习生活中便开始倒数圣诞假期飞回南方小岛过冬的日子。

回台湾去。没错,是回。
是这样一个地方,让我有很深很深的思乡之感。是这样一个地方,我对夕同学说,不管离开多久,不管下次造访有多不确定,都觉得这个地方自此属于我们,我们一定会再回去。

>> 印象,居住地。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坦白我再次回到台湾的第一感觉。

对我这个去了美国想念中国大陆、来了台湾又转而想念美国、喜欢依赖过去记忆的人来说,这再见到的,是怎样的一个台北啊!
空气脏得要命,说无法呼吸一点都不过分,在马路口等红绿灯,吸着一堆机车汽车的废尾气,感觉到胸腔里的小气泵要做多少功才能从一口气中抽取到那一小部分可以呼吸的气体。自此都要戴口罩出门。之前念念不忘台湾无处不在的便利商店,可是比起街头24H的7-11,好像美国24H的Wal-mart更有吸引力。念念不忘台湾的小吃美食,可是第一天去附近小夜市转来一圈,想想惦念而吃不到的好像也只有芋圆而已,自己去亚洲超市买食材动手做也是别有味道,华人区也不缺热闹的馆子下。

台湾的交通一片混乱,行人机车挤成一团,而美国人不用急着投胎,行人是老大。台北的街头好吵,是热闹也是喧哗,耳朵对噪音的阈值一下子升不上来,错觉中对比浮现波士顿晚上九点半就鲜见营业商家的冷静画面。台北的冬天好湿,穿上了零下十几度暴风雪里的行装也还是觉得冷,还很讨厌衣服永远都干不透湿黏黏的感觉。台北街头几十年如一日的破旧,也只有这时才会感叹中国大陆朝气蓬勃向上的经济发展也似乎是满王道的。要说之前唯一叹服的台湾服务业水准,在东京成田机场小窥一斑之后,也隐约觉得比起日本怕也是远远不如。

综上所感,我很诚恳地在电话里又一次对老妈保证了“我以后一定不会住台湾的!”;很诚恳地在街头和安森讨论理想居住地,又一次下了决心“我要在美国好好努力的!”…… 可是你知道,对俺这么个见识浅短刚刚学会拥抱世界的年轻人来说,印象很会浮现,感觉却需要沉淀。两天后,我又完全回归了哪怕丑陋却始终热腾温暖的华人世界。没有尽善尽美的城市。生活硬件质量vs软件人文感怀是选择理想居住地需要长久考量的trade-off,但永远不是我们喜爱某地的平衡杆秤。

>> 诚品,蔡国强。

安森需要上班的几天里,我便一个人在台北闲逛。到最后想不好要去哪里,就会决定说,那就去诚品吧!惬意的泡书店的生活,真希望可以持续下去,赖大把时间在这里。而后和安森在一起到深夜不愿回家却不知道该去哪里继续放荡,就会说,那就去诚品吧!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诚品,给有心人419的艳遇,给我们的是便宜的幸福。

之前抱怨台湾不宜生活,直到去了诚品,才猛地再次意识到吸引我留在台湾的重量级原因——文化。在存书百万的信义旗舰店流连,直叹台湾的出版业怎么可以这么发达呢,什么书都能出出来。导致我都有一种个人出书很容易的幻觉。只需找一个切入点,也许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持续记录下来,到一本书的厚度,就真的可以变成一本书了。比如我正好想到的:每一个经过的公园,拍下座椅上的人们,便是一本社会;每一间使用过的公共厕所,记录下来,也是一段人生。于是人生想要出一本书的梦想好像又现实了一些。不需要被大众认可,只消等待另一个灵魂的交流,说上一句,“好有意思”。在这繁盛之间,思想存在的意义远大于被需要。

然后,真是很佩服诚品的策展能力。这段时间他家书店的主题是“蔡国强又来了”,相关产品出现在各大分店的显眼位置。对于不认识蔡国强的同学,如果你对之前北京奥运开幕式中的“大脚印”烟火留有印象,那么现在你知道这就是出自蔡国强之手。不知哪来的错觉,我一直以为蔡先生是台湾人,这才知道他原是出生成长在福建泉州。从市立美术馆的展览策划,到畅销书架上的系列图书,到周边商品的紧密包围,(是不是还有相关讲座?),整个立体的蔡国强一跃而出,“又来了”!连美术馆都是诚品自己的工作人员,自行搭建售票屋,真不知道是美术馆的人不好合作还是诚品“才大气粗”呢。

一直惦念着去诚品把蔡国强的书看完,最后也是时间不够要做的事太多而变成诸多to be continued之一(由于此趟已经买了八本书,不好意思再花钱了……)。于是在我对蔡国强有限的认识之中,我只知道:1. 他有强迫症;2. 他写繁体字。受某种不可说的力量驱使,他的生活总是存有某些邪乎的执念。比如每次坐飞机前都要亲自看看飞机头上“有没有一个洞”,每天睡前不管多累都要进行全身自我按摩,要“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发生关系”。

他的装置作品,火药绘画作品,都让我联想到摄影。对于装置作品,是那种动态瞬间的定格感。有一段对他装置作品的评论写得好极了:“那是无法实指直说究竟是静是动的暧昧状态,那是介乎动于静之间,神妙的私有时间,戏剧性凝结在静止不动的物件里,却在观看的瞬间不自主地在观众心底展开,还原为动作变化,并且依照观众不同的生命联想,而有不同的流淌方向与流动速度。”我一直喜欢向往的摄影作品中的某种张力,在这里由另一种艺术形式得到诠释。而观看他火药绘画的创作过程,直观地感受到另一种定影、显影方式,在火药爆破的瞬间,完成来自他脑中意象的定格展现。

>> 经年,回忆。

是这样一个地方,不是故乡却胜似故乡。是这样一个地方,丢失了记忆的大部分细节,你却笃定这种感觉永远不会忘。
可是此趟行程对旧地的造访都是来去匆忙,仓促间仿佛只为证实我们曾经来过。

爱河边的心形雕塑有些褪色,恋爱因子不变地漾在河边。还记得彼时尚未公开的小情侣牵着手撞上迎面走来的七仔一行,羞得不知道要脸红。
侨园自助,那个会用冰块给我兑好温水的男人,终于和我一起回来再见老师,简短会面。末了,“老师,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老师哈哈大笑。长久以来的心照不宣终于也在老师这里明朗注册了。两个脸红害羞的傻瓜。

传说中有钱只是种树的清大也开始盖新图书馆大楼,在进门大草坪的右侧,老实说,弄得校园空间有些挤了。
苏格猫底咖啡屋。小猫应该是新添的,和大猫们一样充满着哲学气质。猫哥在里屋整理书和CD,走出来见到我们,仿佛旧识般说,没什么客人,进来随便逛逛吧。
校狗们依旧是在这学术氛围中熏陶得神闲气定,有一种外面草狗不可得的敦实感。
回清大夜市买了3Q鸡排,好满足。永康街牛肉面还满对得起这价钱。鲁肉饭是最平淡的美味。仙草芋圆。花生豆花。莲雾。芭乐。梅子粉。多多绿。冬瓜茶。木瓜牛奶。碳烤白甘蔗汁。味蕾不忘记。啊!忘记买大肥肉刈包了!

新去了鹿港小镇,只因罗大佑一句“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最后还是没有再去淡水河边,多想回去看看那家烤肉店里是否还贴着我们的照片,夜色降临渔人码头香颂萦绕,赖着不肯回来;忠孝东路一遍都没走,去了诚品看书,可没去故宫看展,没去光点看电影。

To be continued。反正我永远不会只是过客而已。

>> 跨年,陈升。

来台前看到陈升的跨年演唱会信息。如果你也有听说升哥那场名为“明年你还爱我吗”,提前一年预售只卖情侣票的煽情演唱会,大概你也会很想安静听他歌唱。如果你旅途中曾安静听他歌唱,那么你也该很想听他安静说话。可是看101的跨年烟火是两年前便攒下的来台湾过冬的理由,并且活宝五月天们年末只有在市政府跨年演唱会中的演出。于是乎,陈升的跨年演唱会和市政府的跨年活动,一时间让我难以抉择。这个时候尤其悔恨怎么我1号就回来了那,要不然就可以放心1号再去看陈升了。然后在某一个突如其来的下午,突然意识到陈升的演唱会馆就在101边上,兴奋而天真地觉得到时候跑出来就可以看到101烟火了!赶紧把半夜睡梦中的安森同学拉起来抢票(I’m so sorry…),怀着鱼和熊掌某些情况下也可以兼得的侥幸,天平倾向了陈升这一边。
而事实上,演唱会地点确实就在101边上。但是在我们穿过人挤人的市民广场来到国际会议中心落座后,应该就没打算再出去以免做出一些捡了芝麻丢西瓜的事了。。

陈升这第16年的跨年演唱会主题为“PS.是的,我在台北”。于是整场演唱会充满了各种台的气息。包括布景及背景中的邮筒、旧宅门、车站、夜市招牌……以及穿得很“台”的陈升和他装着“葡萄汁”(红酒)的塑料瓶。关键字是回忆,旧时光,旅途,想念,在路上,在身边。当然这只是我自个儿总结YY的。事实上整个演唱会因此弄得有大半场是台语,台语对白台语歌曲。我……就是来听fu的……
全场等到的心仪歌曲只有《把悲伤留给自己》和《牡丹亭外》。《风筝》会是特别唱给刘若英的吗?

陈升说,我们的相遇,是量子力学。

而嘉宾竟然是左小祖咒,在温情的陈升场中带来他的另类摇滚,一时间让陈升的歌迷们有些无法接受。安森在旁直言不喜欢。在他开始唱第四首的时候,后面开始传来”怎么还有啊……“的声音。但是诚实地说,左小的表现很赞。并且这次带来的乐团整容还满强大,包括连我都耳闻过的李延亮和张玮玮。每一首结束确实都赢来了赞赏的掌声。他一共唱了七首。

然后。当时间悄悄从零九年23:59转向一零年00:00的时候,升哥这才正开始忘情one night in Beijing。直到半个多小时后,一旁的萨克斯手苦着脸说,“我不想迟到啊……”,这边才开始象征性地倒数新年。而即便是这姗姗来迟的倒数程序也是不愿循规蹈矩的——礼炮先来,带上几段升哥的黄色幽默,再来才是左小“吊儿郎当”式的倒计时数数——好一个象征性的跨年——虽然我早有准备陈升会是这样。。
第二天看见报纸头条的烟火盛况,其实是失落的。给我一个再去台北过冬的理由吗。XD

二十年后,应该会满回味陈升的吧。

>> 回归,和你在一起。

飞行前,飞行后,是回来,却是离开。我已经不知道究竟哪种状态,才是属于我的回归。
反正当我回到罗城的房间,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我的生活,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最后一天短暂相处时光,耳边反复出现五月天的某首台语歌。后来搜到是《垃圾车》。于是在捷运上便和安森同学学习台语歌词。
“有你,我才未孤单。有你的陪伴,我才有靠山。你若欢喜,我是你的垃圾车……”
台语发音复杂,一字一句地唱出来,细细吞咽,离别时刻恰好的哽咽。像个小孩子。

一零年到来了。跨过了算命先生的预言,我们又会走向哪里呢。
当飞机降落在芝加哥,看见窗外皑皑积雪,我的心立马就起霜了。

又要重新习惯这样的生活,我有些不习惯。

苏格猫底的小猫。

清大校狗@小吃部

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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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美丽岛捷运站的光之穹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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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ttp://ciner.me/blog/2010/taipei-2/ >Taipei! (2) | 一颗苹果

    [...] 这一次到访,又最喜欢台湾哪里呢?(上一次是文化)哦,是台湾的城市建设!没错。就是几乎没有在建设的城市建设。忘记在哪里看到的,提到关于理想的城市化,不是围绕着一个中心,一环二环三环摊大饼式地外建,而是以小圈子为单位的。不管生活在城市的哪个点,周围五百米就能满足人们的生活必备,包括精神的、物质的。虽然是大城市,人们也可以只活在他们的小圈子里,其乐融融,而不需要为了什么事情动不动就坐两三个小时的车到城市的另一边去。也不会局限在这样的生活圈子里,因为城市还是拥有不同的经济、文化中心。五六年前的文章了。wtever。我想台北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感觉舒适的城市。另大概再过十年二十年去台北,这个城市还是不会怎么变,街道永远是破旧破旧的,但充满生活气息。你可以辩说是因为台北经济不再雄健,可是缓慢而成熟的城市化发展,实际体现的是对个人和历史的尊重,是一份感动。 [...]